2020 年春天,疫情剛開始的那幾個月,原本熟悉的生活很快就變了。大家開始減少外出,搭乘捷運、公車也多了一分顧慮,街上的人少了,淡水的 Hbun 河文店裡幾乎也沒有客人。那段時間,只有遇到已經接下來的訂單,或有工作必須完成時,才會特地到店裡。
到了店裡,也不是為了開門等客人。更多時候只是把已經接下來的訂單繼續完成,整理盒子、包裝出貨,再把手邊還沒有處理完的工作一件件做完。



盒與風
拿鞘使用的檳榔葉鞘,本來就不是用完之後可以隨時向材料行補貨的材料。疫情剛開始的那段時間,人與人的移動減少,新的葉材一時沒有辦法補進來。
店裡還有一些先前已經整理、裁好的葉鞘,可以繼續完成手邊的訂單。只是這一次,材料每用掉一些,就很清楚地知道短時間內不一定還有下一批。等手上的葉鞘慢慢做完,部分製作也只能暫時停下來。
那段時間,兩個人很常說一句話:
「很想念山上的風,也很想念可以大口呼吸的空氣。」
以前出去找葉鞘、走進自然,或者只是在戶外工作,都是生活裡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直到突然有一段時間,連出門都多了一層顧慮,才發現原來可以自在地走到戶外、吹吹風、呼吸,想去一個地方就直接出發,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
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日子會維持多久,原本很自然的移動,突然變成需要特別安排的一件事情。
幾個月之後,台灣島內的生活逐漸有了變化。人開始重新出門、旅行、逛店,展覽與市集也陸續恢復。口罩仍然是日常的一部分,但和春天相比,人與人之間的活動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停滯。
也是在那一年的下半年,Hbun 河文開始規劃把這幾年接觸、累積下來的物件,帶到另一個空間重新整理一次。
從淡水到大稻埕
經營 Hbun 河文的那些年,店裡從來不只有拿鞘。
除了檳榔葉鞘製作的器物,河文也長期接觸來自不同部落的工藝、生活用品和食物,因此認識許多製作者、農人,以及他們使用材料、製作器物和處理食物的方式。這些東西平常一件一件進到淡水的店裡,再慢慢被客人看見;到了 2020 年底,團隊想換一個空間,把幾年來累積下來的選物重新放在一起。
2020 年 11 月 24 日到 12 月 23 日,《島種 Island Seeds》在台北大稻埕迪化街一棟老屋的二樓展開,前後一個月。
這場快閃由 Hbun 河文策劃發起,大衛以 Hbun 河文主理人的身分負責整體內容,也是幾年選物經驗的一次延伸。原本散落在店裡、不同地方與不同製作者手上的東西,在這一個月裡被重新帶進另一個空間,和更多人見面。


空間由 Wasang Show 花生騷提供,地衣荒物 Earthing Way 的謝欣翰協助整體視覺與陳列。二樓的窗戶和光線很好,物件之間也沒有排得太滿,而是留下可以走動、停留和觀看的距離。
把不同地方的生活放在一起
《島種》裡有檳榔葉鞘,也有月桃、香蕉纖維、藤、漂流木等植物材料製作的工藝品,旁邊還有陶器、蜂蜜、樹豆、小米釀、紅藜麥等農產與食物。
對 Hbun 河文來說,這些並不只是不同種類的商品。它們來自不同部落,有各自的製作者、農人與生活方式,也反映人們如何使用身邊可以取得的植物、泥土與農作物,做成生活需要的器物和食物。《島種》希望做的,是把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地方的生活經驗帶進城市,讓更多人有機會靠近、理解。
當時取名「島種」,也和這個想法有關。
「島」來自生活所在的土地,也承載不同部落一代代留下來的記憶;「種」則從種植、收成與食物出發,也指向一種延續。植物纖維成為器物,泥土成為陶器,農作物成為日常的飲食,這些看似不同的東西,其實都從各自的土地與生活裡慢慢長出來。
到了《島種》,它們只是暫時被帶到大稻埕,重新放進同一個空間。
現場不像一場很正式的工藝展覽。人可以走進來看看,摸摸不同的材料,拿起一件器物,問問它從哪裡來;也可以什麼都不買,只是在裡面待一會兒。
一個月的時間,和只停留兩、三天的市集很不一樣。
待在空間裡的時間拉長之後,也慢慢注意到不同的人走進來會先看什麼、碰什麼。有些人先走向食物,有些人對材料比較有興趣;有人帶走蜂蜜,有人選了一個小袋子,也有人把鞘盒拿在手上看了很久,最後又安靜地放回去。
這些看起來很小的反應,也讓人看見一件物品進入另一個人的生活之前,可能經過的過程。有時候是先被拿起來、摸一摸,聽聽材料從哪裡來,再慢慢決定它是不是自己需要的東西。
拿鞘平常的工作,多半從一片葉鞘開始:看材料的狀態、想它可以怎麼處理,再把它折成器物。到了《島種》,視線被拉得更開了一些。旁邊同時出現月桃、香蕉纖維、藤、陶器和農產,每一種東西都有不同的來源與做法,卻都和人如何使用身邊的材料、安排自己的生活有關。
一個月後,《島種》結束,物件一件件收回箱子,大稻埕二樓也恢復成原來的空間。
那個冬天,疫情還沒有結束。只是和春天連一次外出都需要多想一下的日子相比,人已經重新走進空間,拿起器物、看看材料,也重新開始和彼此說話。《島種》就在這樣的 2020 年冬天,短暫地留在大稻埕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