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中的葉鞘器物,從石煮鍋到祭儀現場|Areca Sheath Objects – From Stone Cooking to the Ritual Ground

2026 年夏天,我們到花蓮光復的紅瓦屋餐廳用餐,點了一份石頭火鍋。

檳榔葉鞘被折成長形容器,裡面放著水與食材;燒熱的石頭放進去後,水開始冒泡,鍋裡的食物也慢慢熟了。

這種長形、兩端收束的器形,在阿美族的器物用語裡稱為 cifar。cifar 可用檳榔鞘或木材製成,早期可作為碗、盤子的概念,能盛裝熱湯。

馬太鞍部落延續的石煮料理,便以葉鞘折出近似船形的容器,盛入水與食材,再以燒熱的石頭煮熟。我們製作鞘器皿時依循的,也正是這樣的器形。

【影片|花蓮光復紅瓦屋老地方文化美食餐廳的石頭火鍋】

從 cifar 的器形開始

2021 年,我們為太魯閣天祥晶英酒店製作一批客製鞘器皿。

最初的鞘器皿,依循cifar的形制:以檳榔葉鞘折成長形容器,兩端收束,形成可以盛放內容物的空間。製作前,葉鞘需要先浸水,待材料恢復柔軟與韌性後,再折出兩端;早期以竹籤固定,等乾燥後,器形便會穩定下來。

後來持續製作時,我們沒有改變原本的基本形制,但調整了幾個細節。器皿的側面做得更平整、筆直;原本以竹籤固定的位置,改為從葉鞘裁出細條,在外側繫住兩端。固定材料仍來自同一片葉鞘,只是改用另一種方式處理。

這些改動讓器皿更適合放在今日的桌面與包裝情境中使用。它可以盛放物件、乾燥食材或包裝內容物;若要直接承裝食物,仍建議先鋪烘焙紙或其他隔絕材料。

每片葉鞘的脊線、弧度、厚薄與邊緣狀態都不同。有些較平,有些中央隆起明顯;有些邊緣完整,有些帶著自然裂紋。因此,即使依循同一種形制完成,每一件器皿仍會留下材料本身的樣子。

在火神祭現場看見的葉鞘風車

2022 年 10 月,我們來到花蓮撒固兒部落,參與撒奇萊雅族的火神祭 Palamal a Lisin

火神祭與 1878 年的加禮宛事件有關,是撒奇萊雅族追念受難族人、凝聚族群認同的重要祭典。傍晚時,儀式場邊已經準備好供物、植物與竹材;我們也第一次在這樣的現場,看見以檳榔葉鞘製成的風車。

遠看時,它們一排排立在草地上;靠近後,才看見葉鞘被削成四瓣,以竹籤穿過,固定在細長竹竿上。葉鞘的纖維、裁切痕跡與固定的位置都清楚可見。

相關資料將這類風車稱為 besbes。它既是童玩,也是重要的祭儀器物。火神祭中,四瓣葉鞘分別對應不同方位與所代表的存在:天代表造物神,地代表土地神,右代表祖靈與民族英雄 Komod Pazik,左代表生命神;風車的轉動則有招風引靈的意義。

看見葉鞘風車時,我們首先注意到的不是製作步驟,而是它在祭場中的位置。它和供物、竹材及火場一起出現,屬於祭儀中的安排;這與鞘器皿作為日常容器的使用方式,並不相同。

同樣是檳榔葉鞘,因為被放進不同的生活與文化脈絡,便有不同的用途與意義。這也是我們在製作鞘器皿時,必須一直記得的事:器物不只由形狀決定,也和它的來源、使用方式及所在的場域有關。

二風谷的樹皮器皿

2025 年秋天,我們受邀到日本北海道平取町二風谷,參加由平取町與平取町愛努協會共同舉辦的「2025 國際原住民族論壇」,分享〈葉鞘作為文化素材的器物實踐與跨域擴散〉。

論壇期間,我們參觀了平取町的傳統工藝館。館內看見愛努族以樹皮與木枝構成的器皿時,我們想到自己以葉鞘製作鞘器皿的過程。

樹皮、木枝與葉鞘是不同的材料,器物的用途、生活環境與工藝傳統也各不相同。但樹皮與木枝彎折後,再彼此綁結、固定成器皿的樣子,讓我們立刻想到鞘器皿與石煮鍋:都是利用材料本身的形狀,將它收束、固定,做出一個可以盛裝內容物的容器。這份對器形與做法的熟悉感,是當時讓我們停下來看的原因。

回到一片葉鞘的來處

在火神祭看見葉鞘風車、在二風谷看見樹皮與木枝做成的器皿,也讓我們回頭看自己的製作:一件器物的形狀從哪裡來,又如何在生活裡被使用。把這些經驗記下來,也讓鞘器皿的來處更清楚。


參考資料

平取町官方:〈International Indigenous Forum 2025〉;IWGIA 對論壇共同主辦資訊

農傳媒《鄉間小路》:〈石煮鍋裡的鮮香,訴說馬太鞍部落與水共生的古老文明

原住民族委員會:〈撒奇萊雅族

國立清華大學原住民族科學發展中心/原住民族傳統智慧文獻資料庫:〈招風引靈-風車